沿着乌江北源一路走来，在大乌江的概念下，几乎每一个地方都给乌江贴上了土著的标签，比如它流到黔西县羊场境内时，当地人就叫它错格河。两岸照样的巍峨峻峭，一如既往的神秘诱人。这大河边的莽莽群峰之下，也照样埋藏着无尽的宝藏。在羊场的地表下，仅煤炭储量就达4亿多吨。陇华、金兰，一个个30至90万吨产量的大矿正在大山里诞生；而群峰之上，点缀着片片茶园。于是羊场人趁大开发之机打出一个招牌：“煤海茶乡”。然而这些在毕节试验区这个大视野下，似乎尚属“寻常”。倒是羊场的茶食和沙锅未见其物先闻其声，如同景德镇的瓷器西湖的龙井，成了这个地方的象征，这应该是羊场的“奇崛”之处。 去羊场？那儿的茶食过去是宫廷里才能享用的东西！ 羊场沙锅？倒过来匍起，人踩上去不会破，有的要用几十年；而且细致、好看，与织金沙锅相比，丝毫不差。 我们刚到黔西，就有人这样谈起羊场的茶食与沙锅。 羊场茶食其实是一种特制的茶点，原为宫廷专用食品，后被一四川籍回乡御厨把制作工艺传了下来。羊场原有川主庙，庙内住着一位四川来的女尼，当地人尊称其张二女襄，她就是那位御厨的后裔。她把茶食的制作工艺教给徒弟张自明，张自明又传给羊场街背后船形地的李姓人家。李姓人家就一直沿传着这门工艺。每年，茶食产品做出来总是供不应求的，销往北京、上海、浙江、广东等地。 但有销路并不意味着赚钱。羊场茶食现在紧俏得只有熟人提前订货才能买到。多半是作为春节礼物赠于亲友，或作为游子思乡时，来信来电索取的土特产。在我们到达羊场的季节，搜遍全乡也找不到一点可供观瞻的存货了。而当地领导说做茶食的其实只是家庭作坊，难以形成气候。如此火爆为什么还不能成长为一个产业？ 我们拜访了船形地61岁的李绍华老人，他家是现在还做茶食的五六户人家之一。他说，茶食受季节的限制很大，阴历的十月中旬才能泡米，最多做到正月间就必须结束。每年一家做四百来斤米，一斤米可做6两成品，每家一年就做100多公斤茶食。虽然供不应求，他们却只卖14元钱1公斤，多年来都是这个价格，不好涨价，所以也没有多大搞头，做的人越来越少，到2004年就只有一家人做了。 茶食的做成要经过很麻烦的过程，先泡米，一周换一次水，一月以后放到碓里舂，然后用开水拌成粑，煮熟，再搅拌成粥状，拌得很粘时，小坨小坨地抓到平板上，它会自然淌成一颗米厚的薄片，晾干后剪成花、鸟、龙、凤、螃蟹等，要什么形状就可剪成什么形状。这就是茶食的成品了。成品用油煎来就可食用，有甜香的味道，不知情的人都说是放了糖的，其实这全是当地产的一种药起的作用。放药很有讲究，这第二次搅拌时就要放药，放多就会烂了，放少了，平板上的薄片第二天就会翘起来，那就是不合格的次品。正月以后，这种药一开始发芽，就不可用了。 这种费力的活计，虽戴着高贵的帽子，但是除了成本就没有多少赚头。所以尽管在地区农展会上获了个二等奖，下一步的发展也还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：尴尬。听说台湾有老板想来投入搞深加工和精包装，能否搞成还没有确切的消息。眼前的事实是，年轻的人们情愿外出打工，不想再用一生扛起这个“正宗宫廷秘方”。 羊场的另一绝是沙锅。远销修文、清镇、铜仁、织金、安顺等地，工艺和质量自然是出类拔萃的。但与茶食一样，沙锅在羊场是没有成型的厂，都是以家庭为单位的作坊式生产，近年来因为煤炭价格上涨，生产的人家也很少了。我们来到龙山村四组正在生产沙锅的胡华俊家，胡华俊家从曾祖父起开始做沙锅的，有上百年历史了。他从16岁出校门就做到现在，锄头活一点也不会干，就只懂做沙锅。靠做沙锅，他家已建起了水泥平房。他说，原来做的人很多，现在这个组就是他家一家人在做了。原因是一年要烧2.5万多公斤煤，别人家做不起。他家凭着在路边交通方便的这个有利条件维持下来了。火炉、沙锅、鼎罐、茶罐等他家都生产，沙锅小的卖一二元一个，大的可卖七八元。一年纯收入5 000来元，可维持一家人的生活。现在48岁的胡华俊，2006年就想把这沙锅营生全交给儿子去做。“想退休了，苦不起。”他开着玩笑说。 羊场二绝作为“传统名优”是否都沦入了一种宿命？照道理好东西必定是有人追有人捧的，二绝都江河日下，虽是一息尚存，但离真正的“绝”似乎越来越近了。 其实，投入与产出不成比例，成本大得压弯腰，利润还不及一根拐棍，不论赋闲还是忙碌，都不会坚守得太久。因此，要使二绝不绝，只有通过规模化、标准化的生产才能使成本降下来，从而让死马变为活马。不过，药方好开药难抓，更何况是否有效还是一个大问号。我们只是不太情愿在若干年后听见年轻人们说：很久很久以前，我们羊场有二绝，一是沙锅，二是茶食。
